“二”在H城方言里可以组成一个骂人的词。不过在我的理解里和语言的变化中,这里用“2ish”意指(中性偏褒义)“傻乎乎的”。“2ish”是我回望2022年时的感受:我傻乐着过了一个傻乎乎的2022 :)
我比以前更快乐。环境会影响人,至少我很受环境的影响。A地闲适恬静的生活让我逐渐感受到内心的平静(inner peace)。我喜欢这种平静。
POPCORNMAN和一位同事都说他们在海外时更快乐。那位同事小时候随家人迁移到悉尼,从仅有的同事间闲聊中他表达出他在海外(最近是香港)比在悉尼快乐很多。POPCORNMAN此前一直生活在墨尔本,不过今年年初我和他最后一次联系时知道他已经回到他心心念念的菲律宾了。几年前他和我说过他和澳大利亚(文化/生活/……)的联系并不紧密,虽然他在这里出生并长大。他说他在这里可能比在菲律宾能赚更多的钱,但他在澳大利亚不快乐。他非常想回菲律宾,并在将来离开人世间时埋葬在那里。很高兴他去到他想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了。我在这篇随笔写了我对这里的喜爱;或许是因为对我来说,这里仍然是我的“海外”。
我知道两首名为“Happier”的歌:Marshmello和Bastille合作的《Happier》,以及Ed Sheeran的《Happier》。我以为我的跳舞首秀用的就是Marshmello的《Happier》;不过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翻了此前写的随笔之后才知道用的是他的《Alone》。当《Alone》的音乐声响起,我脑海中存留着的当时在YC学Locking的片段被唤醒!
时不时会想“写随笔”是不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有这功夫我可以看更多文章(read papers)、想更多证明(think about proofs)、学更多技术(learn techniques)——但自始至终我从未想过放弃写作,即便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写作水平很普通、我写的东西也不太有人看。(当SHELL说她看完了我放在豆瓣上的那些随笔时我还是很惊讶的。一直以来,我写的都只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我不觉得它们有多吸引人,也不觉得我有特殊的人格魅力值得吸引别人的关注。SHELL在微信上说我的文笔很棒时我很开心。)
“写作(writing)”是我在持续思考“我是什么”、“我一生的故事”等话题时非常好用的工具。当想法只在我的脑中时我从不认为我“想清楚了”,只有当我把那些想法写下来并组织成有逻辑的片段时,我才认为我“想清楚了”。和我面对面聊天的同学/同事/朋友/家人们应该能感受到,我的口语表达并不很清楚,通常都依赖于聊天对象自己把那些话补全并推断出我想表达的意思,(然后我打个响指表示认同)。我非常依赖于写作(writing)来整理自己的想法。
写作的产出也让我能感知到我的过往,它们的存在并不虚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大多数人的故事都会像李健在《父亲写的散文诗》中唱的那样:
这是那一辈人留下的足迹 几场风雨后就要抹去了痕迹 这片土地曾让我泪流不止 它埋葬了多少人心酸的往事我个人的故事也不例外。有一些我持续思考的和“死亡”有关的话题:“离开人世间时我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站在生命结束的那个时刻,我会满意我的一生吗”,“回顾过往,哪些人事物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是能在我心中泛起涟漪的”。对于第一个问题,这个域名和服务器在我不续费之后就会关停,留在这里的随笔也随之消失在网络空间中;那些署着我名字的文章也许客观上会存留在出版商服务器的某个角落,但它们很可能会和大多数文献一样不再为人所知。总的来说,我这几十年的存在不会在人类历史长流中激起一朵小水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从前想到这些事情(以及其他一些事情)时总觉得“人间很值得,我不值得”,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很沮丧,也让我找不到人生的支撑。我在今年开始逐渐学着在“对弈平凡”中找寻属于自己的快乐!我也许确实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但我的一生就是我的全部,而且也只有我能对我的人生负责。我曾经轻视(我的)生命,但在作了抉择之后,我选择尽可能快乐地过完我的一生。活下去,活下去我就赢了。
曾经在另一篇随笔中提到当时的我不能听Ed Sheeran的《Happier》,因为那时的我承受不了和歌曲共鸣后产生的悲伤。我现在可以听这首歌啦 :)
我遇见了我非常喜欢的新朋友!
十五岁看到MIA时第一次体会到一个人可以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我很喜欢她。那时我想着法子说些和问些有的没的找她聊天,期待能和她成为朋友。我能和她闲聊一些我的同班同学们不太在意的话题。虽然我用了“闲聊”,但其实只是我问她那些问题,然后她单方面分享她的想法(thoughts)和意见(opinion)。我有那些困惑,但我完全没有那些困惑的答案;MIA的分享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问了很多和下面几条相类似的奇怪问题:
二十岁/二十二岁认识POPCORNMAN时我觉得他是在墨尔本的另一个我。和他只线下见面几次便觉得他是我从小(大概五岁?)就认识的老朋友。我在很后来才意识到其实我们有非常多的不一样,而这也正是前期我和他起各种冲突并易燃易爆的原因之一——你为什么不像我想的那样去想去做——现在回过头来看才觉得我当时的假设有多天真。我和POPCORNMAN的友谊在年初彻底结束了;最后发送的那封邮件挺体面的,我很满意。
当多巴胺再次在我脑中疯狂分泌,二十七岁的我不再像从前那样茫然不知所措。我认为这一次我克制且更好地表达了我对她的欣赏与喜爱。我知道自己在与人社交方面有一些缺口(不想用“缺陷”这个词),在和她见面几次后也不断表现得很笨拙(clumsy)——她总是说我来了那么多次市区(city)却还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她疑惑为什么我不知道很多常识并需要提供一些preliminaries才能正常沟通,她总是能猜到我想说什么话所以那些对话对她来说会很没有意思吧,她也不止一次和我说我问她“聊天话题的底线在哪里”这个问题很奇怪——所有这些似乎都在削弱我在friendship market上的竞争力。现在的我想到这些时不再像从前的我一样沮丧。在我的生命里,人们来了又走(people come and go),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因此,现在的我比以前更享受当下、此刻和朋友(和她)的相处与交流。因为彼此的utility function不一致,有时候我还是会起一些情绪,但我已经比从前更好地领会到(appreciate)“只是utility function不一致”,所以我希望我没有做损害这份友谊的事情。
第一次和她聊天的时候我觉得她紧绷着。她曾经写过(不过现在已经撤下了)我和她简短的交流让她忽然明白在那种场合怎么找别人聊天;确实,随后的几天我都看见她相对松弛着和各式各样的人聊——在会场的正确操作,非常好。她用了很好的词:brilliant和supportive;supportive我觉得是,不过随后她应该也意识到我其实很笨拙,和brilliant相离甚远。在遇见她之前我对工作一点儿都不上心,在遇见她之后,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我在职场里的经历是可以并值得分享比我更年轻的从业者的,也是那时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我也开始想好好混迹于职场之中并在年轻从业者需要的时候分享我的故事,并“妄想”能激励他/她们。从前我有一个不正确的观点:“那些女性从业者之所以在职场中是因为她们是顶尖的;我并不是顶尖的,所以我不值得拥有那些机会。”我目前认可的一个更正确的观点是:“任何女性都值得在职场中找到她们的位置和价值。”我当然非常希望能成为行业顶尖,但我不介意只成为职场中普通的一员,这样至少能释放一个信号:“如果我这么拉垮都还在坚持,你们在职场中一定会做得比我棒很多,加油!”这些观念上的变化是和她聊天之后才有的,因此我说和她聊天也启发/激励(inspire)了我自己并不是在哄她开心,之前说的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另一个例子则是准备那份proposal。虽然确实是我自己想准备的,因为想拥有“写proposal”的经历,但准备的过程依然太痛苦了。但在很多个想要放弃的时刻——不准备,没有中的可能性,准备了,很小的非负的中的可能性——想到提交之后能和她“抱怨”准备的过程有多痛苦并再cue一下她老板确实非常出色,这个痛苦的过程就稍微有了点趣味。她教我的“英文正规写作中每段的首尾两句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在我准备proposal的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不然我的写作会更没有结构(structure)。
在我们只见面/聊了两三次之后我就已经知道她的crush是谁了,也去她家里吃过饭。她是非常注重隐私的人,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会在那时就愿意把这些分享给一个“陌生人”。我非常喜欢她,所以去她家做客时会忐忑和紧张,总担心自己表现不太好这份友谊就会结束。那天分开后我在微信上表达了这样的担忧,她回复说我表现很好,不用担心。在那之后我们也确实继续见面、聊天和闲逛,很好。我的室友最近和我说“亲近的朋友才会请回家吃饭”,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在她那里是不是也通用——事实是,我还在她家人出去旅游时在她家里住了几晚。但她也说过我的单位里没有值得她往返通勤三个小时见的朋友。无论如何,在我的视角里,她是我非常喜欢的朋友,是我愿意花时间和她待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甚至什么都不聊的朋友。我在准备那张生日贺卡和想送什么生日礼物时可开心了,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在贺卡里放了B.LU.E式玩笑并期待她在收到贺卡和生日礼物时会很开心,只是我当时根本不敢看她,于是借故说我想看一下那本绘本,但我其实紧张到什么都没看进去。(似乎从某些时刻开始我就经常有点不敢看她,不敢和她直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有点害羞?)
Comment/Update: 她在问我是否想要去她家住几晚的时候我认为我需要提供社交价值,所以我尽可能有事没事和她说点什么;但她并不怎么想搭理我,似乎只想自己(和她的iPad)待着。我在她家时知道她喜欢看恐怖片。她不怕虫。其实她似乎什么都不怕。第二天晚上我有些困惑甚至有点恼火,你只想自己待着的话让我过来干什么呢。我觉得我做的比以前好的点在于那天晚上我问了她那个问题而不是自己闷着,她回答了之后我才了解到她的utility function是什么——她并不需要我提供社交价值,她只需要屋子里再有一个人即可!此后,我把“host-guest mode”转变成了“flatmate mode”。和她像室友一样在那个房子里相处和交流果然和谐很多——我和我的房东、室友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不没话找话——我和她就是那几天的室友。
Comment/Update: 我们一起看的美剧里有一个送礼物的情节,那里,主人公们并没有当场拆开礼物!我所学到的关于西方的知识是“任何礼物都是要当场拆”,所以我让她现场拆了那张贺卡以表明我是知道习俗的。我问她为何电视剧里的人们没有当场拆礼物,她说现场拆出没那么喜欢的礼物表情管理会很别扭,于是氛围会很尴尬,所以一般都不现场拆。现在我知道她拆贺卡的时候为何如此尴尬。如果下次再有给她贺卡/礼物的机会,我不会迫使她当场就拆了。
Comment/Update: 初高中时看到(国外)电视剧/电影中留宿朋友家(sleepover)的情节时很羡慕,我那时很想拥有这样的经历但不曾有过。我在刚到她家时说我就像来住Airbnb一样(这个梗在于她不想住Airbnb所以没和她家人一起旅游),然后在“check-out”的那天和她说了“Thank you for hosting me”。谢谢她让我有了留宿朋友家的经历。她做饭又快又不认真但出乎意料地好吃。有很多让我开心的事情:
后来再和她见面聊天时她放松多了,我感觉。我很喜欢她松弛的状态,也喜欢看见她的笑容,她笑起来很好看。最近的那次End-Of-Year Hang-Out她甚至和我开起了玩笑。她说social choice所以人们可以选不公平的分配,我据理力争了些有的没的,她再解释了一下;但直到她放弃解释我才意识到那时她只是在调侃,而我没能接住她的梗。那天我(意识到)没能接住的对话还有她在说吸血鬼的事儿。人们似乎就是在这一来一回中找到和自己能聊得来的、聊不来的,然后判断自己可以和那个人走得多近或多远。
Comment/Update: 和她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喜欢吸血鬼/僵尸/丧尸题材的影视剧(《暮光之城》是爱情片不是吸血鬼片)并告诉我电视里的那个是吸血鬼;她给我讲克苏鲁是什么并告诉我电视里的那个怪物是克系的;当我说电视剧主人公们玩的"Dungeons & Dragons"是桌游时她说了一个更细分的分类但我现在完全不记得是什么了。
认识她我很幸运。很高兴能和她一起在单位和city吃饭/乱逛,其中一些地点也成为我在这座城市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希望能和她有更多的闲逛和闲聊,能尽可能维系这段友谊,不过不强求 :)(她似乎是会看我写在这里的东西的,我不希望给任何压力。)我以为只有和她有更多的闲逛和闲聊才能维系这段友谊。在她家学到的她的utility function不是这样的。我观察到的和我猜测的:她是完完全全可以自己待着的人,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她只是很偶尔可能想问我些(和工作有关的)问题;她并不那么想(和我)闲逛/闲聊。我并不是“只有她和我一起吃饭以示亲近才愿意告诉她我所知道的全部事情的”人,她就是什么都不做,只在微信上问她想问的,我依然会回复我所知道的那些。在那个晚上,我和她说了按照她的节奏来就好,不用局限于多长时间hang out一次。我们只是utility function不那么一致,并不影响我喜欢她这个事实。B.LU.E有喜欢的人(事物),B.LU.E很开心。
前段时间看到过下面这句台词:
It will pass.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强烈情感终究会趋于平淡。我非常开心依然能时不时和MIA插科打诨说些白烂话;我能接受和POPCORNMAN的友谊结束。我不知道和这位新朋友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故事,抑或是渐行渐远。我期待前者,接受后者。
之前听过的一期podcast中一位MC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役(battle)要打。她说的很对,我也在今年逐渐认识(identify)到我要对弈的搏斗。其中一场战役是对抗我脑中混乱的化学递质。就像在开头我提到的那样,今年我比以往更开心,但我反而从今年十月开始直到年末一直在对抗头疼、经历疲惫、低质量的睡眠和紧绷着的身体等等。我似乎曾经问过MIA大概这个问题:是不是得了抑郁(或者其他心理疾病)之后其实很难根治。(我没有临床诊断出来的心理疾病,我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有时会有沮丧和消沉,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还在它们可控的时候多留心。)我当时会问她这个问题是因为当时我意识到即便我觉得我完全好了,从一段消沉的时间段走了出来,但之后那种消沉还是会在其他事件发生的时候袭来,让我再次落到消沉的情绪中。我觉得我能意识到这点是好事——先有意识才能想对策并为之行动。
十月开始到现在我则意识到很多时候不是我要紧张或者心跳加速,而是我脑中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让我紧张、消沉的化学递质在起主导作用,我是不由自主地因为它们引发了我的头疼和其他一系列不适。明年很重要的一个目标就是有意识地“利用”这种“紧张”训练我脑中的神经元使其更有韧性(resilience)。
这些便是我站在2022年的末尾想记录下来的事情。
Wish you, my lovely audience, a happy and productive year ahead!
布鲁
2022-12-30
PS. 在和POPCORNMAN分手后思考为什么那段relationship结束了时我才忽然明白我们的utility function不那么一致,即便那时我很喜欢他(我也相信那时他也喜欢我);我知道了原因却没有恍然大悟、豁然开朗、醍醐灌顶后的喜悦。后来我把“utility function”推及到任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局限于情侣。一致的utility function使得人与人的相处不太有摩擦,因为大家目标一致;不一致的utility function则容易导致口角,龃龉和嫌隙。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容易接纳不一致的utility function,并认为这是常态,但我还是在那个晚上有了情绪波动,红了眼睛,并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