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终总结从感谢信开始并不为过。
我试图写下我自己的panic attack经历,并想过把它作为这篇随笔的一部分,但是后来我发现读自己的经历非常不舒适(mentally hurts me)。如果你们有兴趣了解panic attack时会发生些什么,以及它对一个人会有怎样的影响,我觉得《宁浪别野》第64期播客的前半段很好地阐述了panic attack可能的起因,过程,以及对人的影响。我很佩服赵依侬能在17岁发生panic attack之后依然能有如此成功的事业——尤其是她的工作需要她到处出差。
曾经的我只想找欧美地区的工作,panic attack之后的我只想找离家近的工作。我也因为一些时刻对出差的厌恶而推掉了我很想参加的会议、活动。究其原因,那些新鲜事物(会议、活动、新的不熟悉的国家和城市)带来太多未知和不确定性,进而带来无形的压力(它们能轻易在我身上演化成焦虑和恐慌)。
能痊愈么?我个人对此的看法很悲观。
但我深刻相信我能和它们共存。当我足够了解它们后,我们能更好的共存。
Personal note: 后来我知道一月份的那次panic attack是被过量咖啡因trigger的。但是九月底十月初那会儿,我又有了轻微的panic attack的征兆——okay,我非常不喜欢别人把它定性成panic attack,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再和那位心理咨询师聊的主要原因。也是那时我知道我无法摆脱它,只能和它共存。
People come and go. 我和YW在一个Math of DS的workshop上认识,并加了微信。我俩当时最大的交集大概就是都认识WASABI,她上过WASABI的课,我和WASABI合作过。我完全没有想过和YW在workshop结束之后还能有交集——我们不生活在一个城市;我俩的研究方向没有重叠;她是特别外向的小姑娘并且走遍了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
很有意思的是,她在今年上半年联系了我,告诉我她不能来悉尼访问了。我也回复说其实我不在悉尼,我出了些状况,正在家里待着。她当时offer我说如果我有任何想找人聊的,可以找她聊。
我当时挺惊讶的,因为我设想的她的回复会是“oh, it's pity. Have a good rest at home and hope you recover soon.”至少这是我会给在那个处境下的人的回复。她的热情和善意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我也只会觉得那是别人礼貌性质的offer,我并没有真的找她聊天。)
时间快进到六月。她又发来一条消息,大概是说她马上要毕业,并且要去东京大厂工作。她去的是世界顶级大厂,我很为她感到高兴。刚好那时我也在琢磨着去日本出差的事情,并且想在第一次去日本的时候花些时间在东京。于是,我和她约了在东京见面。我飞东京的航班是红眼航班,她非常慷慨的请我到她家里好好休息并等待下午到时间去酒店入住。我在她家吃了饭、洗了澡、还睡了觉,非常感谢她“收留”我 :)
和YW组成学习小组探索对我俩来说都是新的topic很开心。我希望我能好好表现,和她一起做出一篇文章来!她很强,我不想拖她后腿。
另外,因为偶然的因素,比如我的panic attack,比如HH的离职,我和HH拉近了距离,这让我意想不到 :)
十月初我因为毫无来由的颤抖而决定留在我最熟悉的地方,不给自己创造额外的麻烦。和HH说好的去堪培拉找她玩也因此被我取消了。那天晚上和HH电话聊天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问题:“B.Lu.E,我能怎么帮你?”
她问了一个很棒的问题。
我的回答是大概:“我能处理目前生活和工作中出现的所有状况。当我内心知道‘如果我需要帮助,我能向你寻求帮助’这件事,我有了内心支柱。”
我很感谢HH的善意,她成为我此刻待在澳洲的精神支柱和安全网。
Personal note: 高中毕业那会儿,我觉得我那时拥有的朋友大概就是我一辈子会有的朋友了,我不会丢失截至高中毕业时拥有的朋友,我也不会在高中毕业之后的人生中结识新的朋友。
事实并不是这样发展的。
如果我不花精力去维系那些友谊,我和她们会因为各自的人生道路鲜有交集而渐行渐远——我很开心我和她们都花了精力去维系我们的友谊 :)
只要我足够开放、坦诚和包容,我依然能在成年之后遇见美好的成年人,并和他/她们成为朋友。或许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久,也在互相认识时都已经逐渐形成自己的三观并且三观并不完全一致,但我依然很开心在人生的那段时光遇见他/她们。这里有着同样的问题,在我们的人生道路不一样之后,我们又渐渐没有了交集。
我认识他/她们中的一些人是因为当时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比如跳舞),但自从离开新加坡后,我就再也没学过跳舞了。我认识的另一些人是从同事情谊逐渐发展成为朋友的,我会希望在我和他/她们离开这里并去往各自的home institutes工作后,我们依然能维系缘起于学术的友谊 :)
八年前从墨尔本机场飞回国的那天,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到澳洲,因此非常伤感。那天清晨是POPCORNMAN开车送我去机场的。后来才知道,那天并不是我俩最后一次见;2020年初,我们在新加坡见过,在和他说再见后,我在乘车时看到手机社交媒体里铺天盖地的“科比去世”的消息,当时只觉得很魔幻、很不真实。(后来才知道,科比和他的一个女儿因为直升机失事去世了,那不是假新闻。)今天中午,我独自乘Uber去机场时回味着“离开澳洲的感觉”,部分思绪却还是回到了他送我去墨尔本机场的那个清晨。
这次,我怀着无比兴奋和开心的心情离开澳洲,回去见我的家人和朋友,以及展开下一篇章的新生活。不同于往日,现在我觉得将来我会再回澳洲,当然,也有可能不回来——人生奇妙的地方就在于这样的想法和八年前那样的方法没差(八年前觉得我可能回不去澳洲了因此很伤感,却阴差阳错在澳洲找到了工作并且一待就是四年)。命运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我的人生,然后让我在多年之后回望时才意识到各种微妙的巧合、相遇或者错过。
我和POPCORNMAN讨论过什么时候分手,他说把分手定在我离开澳洲的那一天。我问过他如果我留在澳洲,分手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他说是啊。(我拿的本就是临时签证,身份上根本没有留在澳洲的可能。当时我也已经有新加坡读博的offer,在我的认知里,澳洲并不是一个读理论方向博士的好地方,所以我根本没考虑过申请澳洲的学校。)
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在我冥冥之中选了具体的科研方向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此刻的东家是这个方向名列前茅的存在。但即便如此,来澳洲做博后从来都不在我的规划中,因为我不认为澳洲的大学像欧美的大学那样广受认可,能为找教职加分。只是我被我想去的一所加拿大的大学无情拒绝,澳洲这边是手上唯一有的offer,我接了offer。或许曾经“long distance”不是借口,但在这个事实被陈述出来的四年后,我把我要去澳洲工作的消息发给POPCORNMAN,他显然被吓着了。那时我才明白“或许'long distance'是事实,但那也是非常体面的借口,而我的幼稚和无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Anyways,我也松了一口气。早在新加坡见到他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人是会变的,他会变,我也会。我超级无敌喜欢2017年见到的他,但2019年的他并不吸引人。“啊,原来我对人的喜爱并不永恒”——我用了一些时间接受了这样的自己。直到此刻,我都很庆幸我没有为了别人而留在澳洲——那时的我选择去了我认为值得的地方(新加坡);我也同样庆幸后来的我为了自己又回到了澳洲。
除了那是我唯一的offer,还有一些原因促使我接下澳洲的工作:
在澳洲工作了半年后,我得知CC和他的同事们要在他们学校举办为期几天的workshop。我并不在意workshop上都有哪些讲座,只是想有个契机能在线下认识CC,并向他介绍我自己。我确实向他介绍了我自己,还简单讲了一下我做的科研题目。他的反应是“他在他参加的那些会上听和AGT/机制设计有关的讲座,觉得这个方向可难了”。当时是一群人在社交,他说了一句“没有一个researcher不想讲自己的research”;我记住了这句话,后来在很多社交场合我都因为铭记了这句话而会很放松的去问别人做什么research,CC说的,每个人都很愿意讲自己的科研。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线下见到CC只是配菜,主食是CC邀请了他的学生参加workshop,而我在会场一眼就被她吸引了。她眼光很好,太会选research supervisor了。我没能和CC有合作,但她和CC一起写了篇文章,我觉得很酷。(有意思的是,前几段提到的YW和CC也有合作!)
另一件不在我规划之中的事情是我在现东家和ZS有了交集。ZS告诉我“我司-to-be”在招人,而且是我申请那份工作时的sponsor。我不来澳洲就不会认识他(虽然我们在开会时见过,但那样的弱联系也许不会让他记得我在找工作),我不认识他就不会有即将开始的下一份工作。我目前还不会“我司-to-be”所在国家的语言,不清楚语言不通会多大程度影响我在那边的生活。真希望能尽快学会那边的语言呐!
Panic attack之后,我有一种“重生,并重新养自己一遍”的感觉。程序员们第一次写代码写的就是“Hello World”,我也特别喜欢“Hello World”的字面意思,这是我选这个题目的由来。
“重生之后”,那我应该怎样过我接下来的人生呢?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偶然知道了作者最终永恒写的《深空之流浪舰队》,这是一部很有意思、我挺喜欢的网络小说。作者最终永恒有一些有趣的宇宙观、文明观,我想把其中一个观点挑出来:
追求无止境的惊奇,遍历宇宙文明之间的故事。我作为普通人类,必然无法像小说里的主人公那样在宇宙的尺度上跨越时空限制亲历不同的宇宙文明。但在我所能控制的时空中,我能追求我能接触到的无止境的惊奇,我也能摄取人类不同文明的故事。
我的野心很大,而且我坚韧不拔。
Personal note: 除此之外,接下来的十年还有几件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事情:
布鲁
2025-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