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的一本随笔集名为《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记录了他看的那些大师的作品对他（人生或者职业）的影响。我这篇随笔原本的标题是“阅读”，但我觉得我记录下来的也是我个人的和阅读有关的“旅程”。我喜欢“温暖和百感交集”这个说法，但回顾截至目前的我的阅读史，远谈不上“温暖和百感交集”，所以我并不想用一模一样的题目。不过我仍然喜欢“旅程”这个词，也确实觉得它就是个“旅程”。我在这条道路上认识了那些“朋友”——他们可以是作者，也可以是被作者们创造出来的人物。
小时候的我并不是一个爱看书的小朋友。事实是，绝大部分列在中小学必读书目中的名著我都没有看过。小学的一个暑假我们要看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我翻了几页那个故事，一点都不吸引我，所以即使它是暑假作业的一部分我却完全没有看那本书。开学后语文老师问我们《老人与海》是喜剧还是悲剧，没有同学回答，所以老师随便点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我仍然能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我被点名了，胡乱猜了一个喜剧，但结果这个故事是悲剧。（我到现在还是没有看过《老人与海》。）（除了名著，其实其他书我也不怎么看。我会看故事书和杂志，但肯定看得不算多。我很喜欢故事！小时候的我热爱体育活动和看电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蹦蹦跳跳和看动画片/电视剧上了。）
Comment on 07 July 2023:
我不清楚人们为何那么执着于知道一个故事是喜剧还是悲剧，是happy ending还是bad ending。
今年三月份回H城和MOON还有KING聊《三体》电视剧和书的时候，MOON问我如果程心不出现在故事里，或者在她执剑人之事之后学到了并不再出现在故事里，《三体》会走向一个好的结局吗？（Alas，我忘了她是怎么问那个问题的了！）我当时支支吾吾半天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后来我是这样说的：“我对好的结局或者坏的结局没有概念。对我来说，只要这个故事是符合逻辑的，这个故事的任何走向在我看来都是合理的、都是“好”的。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合理的就是好的，是我接受的。”
就像我在这里说的：“程心用她的‘责任’和‘大爱’毁灭整个宇宙才是正解，我更喜欢这个结局。”我喜欢这个结局是因为它更符合故事背景/人物设定的逻辑。
同样的，我在小红书磕CP的时候也经常能看到网友们询问这个故事he还是be了。然后作者跳出来说故事还是进行时，不知道he还是be。我的观点是“在一起并不一定是he，分开也不一定是be”。
比起结局（一个时间点的事儿），我更在乎过程（无数个点有因果有逻辑地连在一起）。
年少时少数读过的名著，我喜欢的有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鲁滨逊漂流记》——查了才知道作者是Daniel Defoe。罗曼 ·罗兰的《名人传》，Charlotte Brontë的《简爱》也不错。我在初一的寒假看了《哈利·波特》——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这是最棒的故事，没有之一。
我的“语文成绩”、“阅读理解”和“写作文”一直以来都很普通。小的时候，尤其是小学中年级之前，我听不懂别人说的话，没有办法理解他们。
真要说的话，就是我的认知水平跟不上我的同龄人。当时的我觉得数学是更友好的学科——我说的不是奥赛，就是教材里的那些数学，我的认知水平胜任不了奥赛的难度——那些指示和步骤是相对明确的。
写作文也让我头大，要哭的那种。我写不出来，每一周的周记我都不知道写什么。然而即便是命题作文，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简而言之，那时的我表达非常匮乏。同时我没有内心世界，所以没什么可以抒发的。但好处是，那时的我有着非常单纯的快乐，没有烦恼（真的是没有烦恼）。我在初中结束之前不知道何谓难过、悲伤。
上一部分提到了《哈利·波特》，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故事吸引到不想吃饭、不想做任何事情，只想把那个故事看完。（其实我在小学（四年级左右）就已经从同班同学那里听到过“哈利·波特”了，但我真的，一直以来，都是什么火不想和它们沾边。换句话说，越火、热度越高，我越不关注。）我还记得那套书我是一本一本买回来的，我的脑海中还有和四郎同学一起去“购书中心”买那七本书的回忆：有最开始的妥协——我当时很好奇那么火的“哈利·波特”讲了个什么故事呀，于是买了《哈利·波特与魔法石》；有发现宝藏的欣喜——故事太吸引我了；因为一套书有了情绪波动——在看《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时，一方面很想知道结局是什么，另一方面又因为它完结了而沮丧。
Personal anecdote (个人轶事)：
《哈利·波特》撬开了我阅读的大门。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去看一本书，不是因为老师、家长、各式各样权威的推荐。那也是我第一次因为故事本身足够精彩而第一次体会到成语“废寝忘食”的含义。因为《哈利·波特》而产生的美好阅读体验推着我在高中时看江南写的《龙族》。我是在看《龙族》以及试图了解江南时才知道“架空世界”这个说法。江南的《龙族》是我在高中时期非常喜欢的架空世界小说。然后我在大学时回过头去看江南在更年轻时写的《九州缥缈录》。
作者想象的魔法世界、屠龙世界、九州世界很有意思，这也是我喜欢那些故事的最主要原因。我非常羡慕那些书中的友谊。当我在书中人物的那个年纪时，我渴望拥有那样的友谊。我有喜欢过的角色吗？有的，我特别喜欢《龙族》前期的陈墨瞳（小名：诺诺）；不过最新单行本中她的设定已经崩了。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读这三套书的回忆在流淌，唤起了15岁的我、18岁的我和20岁的我对当时自身/世界/环境感知还存留的记忆。我或许已经不记得那些故事具体讲了什么了——我的记性不太好，但我还记得
我没有要说J. K. Rowling或者江南是最棒的作家，没有要说《哈利·波特》是最棒的故事，也没有要说我喜欢江南全部的作品（事实是，我没有办法理解老粉对《此间的少年》的偏爱，也没有办法再用同样的心境欣赏《天之炽》），我想说的是阅读那些书时带来的感动，架起了最初让我愿意接触更多书籍和更广阔世界的桥梁。在江南还写微信公众号的时候，他文章的最末尾是“感谢各位读者，感谢你们陪伴我这么多年，我慢慢地写，你们慢慢地读”。这句话影响了我对待作品的态度，“作者们慢慢写，我慢慢读”。
我对阅读（和写作）的喜爱始于高中。那时偶然我看了一些和《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相类似的畅销外国文学。也因为我的高中语文教材，之后开始或多或少读一些外国文学，比如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保罗·柯艾略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我当时很喜欢这些外国文学，是我愿意在课堂之外花时间看的故事。相反，我没有任何独特的关于读本土故事的记忆。（啊，上文写了，我是在高中那个时候开始看江南的《龙族》，我很喜欢。）
大学就更自由了。我开始自己找些书看，那时主要找已知作家的其他作品——外国文学（小说）居多，也继续看江南的小说。保罗·柯艾略写了些和灵修有关的小说，我不感兴趣，渐渐地就不再看他的书了。同时期我也继续探索圣埃克苏佩里的其他作品——他写的《人的大地》太棒了！我看的那本中译本的翻译非常拗口，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受到圣埃克苏佩里传递出来的意思和思想。这本书让我觉得能做一份工作，同时拥有好的写作技巧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当你在一个领域深耕，那个职业、那份工作会影响（和塑造）你的思想，带来看待人事物的不同视角，而写作就像一个出口，让你能把那些输入结合个人独特的经历加工成新鲜的思想（并展示给别人）。
我对writing的喜爱始于高中。
高中我是住校的，每周回一次家。周中每天都有晚自习。那个时候我会愿意花两节自习课的时间写我的日记，而不在乎我当时没有听懂的课和不会写的作业。高中前两年周记就是写随笔，很随意，老师不会评分，我也可以不把自己的随笔给同学看，（不过我会问其他同学是否愿意让我看他们的随笔）。那时，我用日记和随笔记录着我的孤单、困惑、迷茫和不安，是我和自己对话的重要媒介。
周末回家时，我会看我的同学们在他们的QQ空间里更新的内容。“白驹过隙”这个成语是从YH写在QQ空间中的随笔学来的。YH坐在我附近，是个随和的人，爱玩爱笑，和大家打成一片。他放在QQ空间中的文章却带着少年忧愁的笔触。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人们在社交中展示的那一面和他们在文字中展现的那一面可以那么不同。也许就是在看完他的QQ空间文章之后我意识到文字是一种表达自己的很好的途径。在更小的时候，老师们会读范文，我们也会被推荐读各式各样的名家著作，我或许喜欢过一些故事，但他们的文字从未在我心中留下痕迹。YH放在QQ空间中的文章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文字、文笔是可以被欣赏的。从那之后，文字在我眼中变得鲜活起来。我觉得我开始能欣赏一句话、一个段落、一篇文章、一个故事、一本著作。
YZ的文章有文采，他能熟练运用“用典”这个技巧。他的（本科）毕业生发言稿，以及他最近结婚发在朋友圈里的小作文也写得很好。（插一句，高中毕业生代表ZZ的发言也让当时的我印象深刻，我已然记不得他说了什么，但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他用精简且平凡的语言表达出复杂且深刻的十八岁同学对过往高中生活的总结和对未来的希冀。）
MIA和SHELL都能写很严肃的文章，她们的用词和句式也很高级。作为读者，MIA的文字在我看来很成熟；SHELL的表达很简练。在我看来，这是因为她们能找到精准的词汇和表达来传递她们的思想，所以她们写出来的内容不需要过多的冗余。（我的写作则是介于口语和书面语之间，看起来口语化，却又不是真正的口语表达。那能让它们更文绉绉一些吗？我的写作水平做不到。）
马铃薯的思想独树一帜，刚好她的文笔又能很好地、准确地传达出她的思想。她在写小说时，小说结构还有“故事进程上的前后呼应”做得非常好。
一位Director在某个Institute每年生日时写的贺词很好看，他的文笔惊艳到了我。我知道他的科研做得很好，但我不知道原来他的（文学/商务）写作那么好。
我欣赏他们，却从未想过成为他们。我想拥有的是Tara Westover写Educated: A Memoir时的文笔。
本科毕业之后读过的一些书籍记录在了这里——我大概是在写这篇随笔时意识到阅读可以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开始不再只喜欢单独的某个故事，而是喜欢上了阅读这件事。
当时间来到2020年和2021年，对未来的不安以及对自己的质疑促使我开始看与“个人成长”有关的“工具类书籍”。Peak和Atomic Habits这两本书对我来说很适用，而且我喜欢作者们给出“实用的建议”。（Comment on 09 October 2023: 我正在读Mindset，它的内容在我看来有点形而上，所以没有那么喜欢。但是因为我看过了Peak和Atomic Habits，再用“fixed / growth mindset”这个视角/解读来看个人成长也是有意思的。）此外，The Defining Decade这本书也不错，我是在看了书中给出的案例之后才知道，原来我的那些困惑和迷茫不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也看了几本关于个人财务的书籍，它们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对“金钱”和“未来”的焦虑。
我读的并不算多，但比起以前的我好很多啦。小学初中的我可想不到后来的我能喜欢上阅读和写作，回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很神奇。（另一件神奇的事则是长大后我就不热爱运动了，现在身体脆弱的很 :( 还没完全垮全靠小时候打下的底子。）我在十八岁之后最想做的五件事里提到想要“文理兼修”。从前没有人觉得我是学文科的料。我曾经也觉得我是个冷漠/机械/生硬的人，对“生物”（动植物）都不太有兴趣，反而是那些没有生命的物品（比如玩具）更吸引我。我想成为热爱生活、内心柔软的人，当时觉得读文学作品（in addition to 理工科教材）能让我有更好的文学素养和成为那样的人。（事实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人认为我有文科vibe :) 我问了ED文科vibe这件事，她笑一笑说：“lol, you know, [B.LU.E], you don't have any.”）
我并不觉得承认“我（还）读不了严肃的书籍”以及“对我有很大影响的作品都还只是畅销书”这样的事很羞耻，我也并不觉得看这样的书就不能说自己喜欢reading。这些读物帮我构筑起去接触更深刻作品的桥梁。当然啦，我还是希望自己能阅读严肃的书籍，我相信它们能帮我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深刻也算）。
布鲁
2023-10-07
PS. 我喜欢冒险的故事，我偏爱法国文学 :) 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是我心中的神作。罗曼·罗兰笔下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是我最诚挚的朋友，我从他的经历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Postscript (on 25 July 2023): 昨天白天问了马铃薯的阅读和写作史，晚上就看到她写好了《读书分享：或许你会想知道马铃薯走过的路》！她真的写得又快又好！（上一位让我感叹“写得又快又好”的是WASABI，他写(technical) paper时，初稿即终稿。我的任何稿子都必须得反复润色（polish）才能看……）
马铃薯粉很开心能和马铃薯聊天，和她聊天很有意思~